2010年5月13日人民银行部分老干部就人民币汇率改革的问题进行了座谈，以下是他们的主要观点：

　　李皓原：

       自2008年下半年,人民币汇率一直紧盯美元,使中国汇率政策承受很大国际压力。前日,央行发布《2010年第一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有关人民币汇改的措辞悄然发生变化,被业内专家视为相关政策改变的重大信号。

　　这段文字是这样的：“按照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的原则,进一步完善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而《2009年第四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对此的表述是“按照主动性、可控性和渐进性原则,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自改革开放以来,除个别对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进行短暂调整时期外,其余时间人民币基本保持盯住美元的状态。在2005年,中国进行了一次较大力度的汇率制度改革,人民币改为盯住一篮子货币,并加大了汇率的浮动空间。不过,随着金融危机爆发,人民币重新盯住美元。这一举措虽然保护了贸易部门,但也给国内货币政策带来较大挑战。

　　去年10月底,央行行长周小川曾表示,维持人民币汇率稳定是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非常手段”。现在央行措辞的变化也许预示着中国的汇率政策要将 “非常手段”逐步退出。

　　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认为,央行措辞的变化显示中国政府希望做出调整的意愿,摩根士丹利仍维持人民币不再紧盯美元将在夏季发生的预期。

　　自2009年12月美元重回升值轨道至今,美元指数升幅已经超过13%,欧元对美元贬值幅度约为16%,但由于人民币几乎完全盯住美元,人民币对欧元等单个货币以及对一篮子货币均实现了大幅升值。从国内来看,我国通胀压力较大,在食品价格的推动下,4月CPI在年中达到高点,负利率愈发严重。此外,目前我国贸易顺差缩窄,今年3月,出现2004年以来首次逆差。

　　海关总署公布的4月份数据显示贸易恢复顺差,但16.8亿美元的规模已较此前大幅回落。

　　巴克莱资本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昨天在最新报告中指出,中国贸易平衡的调整过程需要以人民币汇率的上升作为保证,尽管这一进程很可能是渐进的。他认为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将会作为政策目标,人民币对美元的波动范围将在今年变宽。由于欧洲的问题,近期政策变化的可能性已经减小。一旦欧洲债务危机的阴霾逐步散去,全球市场恢复稳定,汇率变化的议题又将重新摆上桌面,而市场压力可能会再次升高。至于政策变化的具体形式,他仍旧认为变化将采取波动范围变宽和双向波动幅度增大的形式,而不是一次性的重估。在一个时间段内相对平缓的升值趋势将很可能与汇率双向波动幅度的增大交织在一起;但是,美元的交叉汇率,特别是美元对欧元的汇率将会影响人民币升值幅度。

　　秦池江：

　　从去年5月开始到今年3月，我们组织了四五十人对外汇问题进行讨论，出版了一本新书《中国外汇新思维》，由中国金融出版社出版。外汇问题是中外都关心的大问题，跟老百姓有直接关系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关系到全国老百姓的整体利益。汇率问题只是外汇问题之一，总体来说外汇问题包含外汇储备问题、汇率问题、外汇市场问题、贸易政策的问题，产业结构的问题、出口方针的问题。单纯地讨论哪一个都说不清楚，必须把外汇问题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外汇表面上是一个货币现象，实质上是国家经济发展战略和经济结构问题，如果单纯从货币去研究外汇问题说不清楚，前几年谈到汇率要不要升，要不要降，储备是多了还是少了，外汇的用法，很难找到问题的根上，就事论事也解决不了问题。

　　目前讨论焦点，一是发达国家说中国操纵汇率，二是所谓不对称的国际贸易关系，三是中国外汇多，就要承担大国责任。国内讨论：中国14000亿外汇储备是巨大的资源浪费，外汇储备多有极高的危险，可能影响国家经济安全，四，外汇储备显示我国经济结构严重失衡，五、货币政策在这种情况下无能无力，央行在调整外汇情况下软弱无力。六是，中国经济受制于人，中国被美国绑架。

　　关于怎样解决外汇问题，提出好多设想、主张。一种人民币对外大幅升值，人民币升值，有人说升40%，有人说升15%—20%，有人说不能超过5%，二 ，藏汇于民，把外汇分散，每个老百姓发1000美元。三，放开管制，允许自由用汇；四，人民币实现完全可兑换，五，鼓励多渠道外汇走出去。六，扩大内需。这些办法或许能取得一些效果，但不能根本解决。这些问题非常敏感，但谁也拿不出好办法。中国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多了害怕少了害怕，汇率升也害怕，不升也害怕。这种情况怎么形成的，出路在什么地方，没人拿出主张，众说纷纭。比如汇率升降的问题：升，可以缓解和发达国家的争端、矛盾，升就可以符合美国的要求，应对国际舆论，区域国际压力，可以升一点。对国内，利于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升值是一种姿态。另一方面，发达国家满不满意，买不买账，升到多少为止，生了之后是什么结果，可能一厢情愿，起不到作用。如果像日本那种方法，升40%会有什么结果。从国内来讲，能不能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外资企业听不听话，难说。小的私营企业，升值就没利益了，可能要关门，造成1个亿左右劳动力失业。藏汇于民，分散到老百姓手里，能不能使用，到哪买东西去？分散到各个企业，能不能回报人民币。“藏汇于民”这个词，日本的文章偶尔出现过，经济学教材里还没有这个词，值得研究。放开管制用汇，现在已经放的比较宽，中国大陆大款到外国疯狂消费，引起日本、韩国、台湾的恐慌。东京房价比上海便宜，汉城也比上海便宜。人民币还是要有管制，如果完全放开，热钱怎么办，怎么控制，大的资本流出怎么控制，不好解决。外汇问题研究要全面权衡，深入思考。讨论中，有四个问题要思考。一，外汇是不是财物、真金白银、保险箱。可以说是财富，也可能是一场美梦。好好分析我国的外汇储备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这么多。我们的外汇储备，中国到底有没有支配权，到底能不能用，什么情况可以用、不能用，什么时候用会造成一种灾难。美国认为中国根本不敢用。汇率的问题，汇率的调控杠杆是什么，汇率上的主动权有多大。升值的话引起的国际关系的变化怎么应付。六，外汇储备居高不下，这种局面是继续维持还是寻求缓解。七，内需和外需到底怎么转化、怎么优化。二者怎么达到良好的状态。八、外汇政策、引资政策对外汇有什么影响。国内最好的资源是稀土，十年来增长5倍，但收费额度还是当初10年前状态。稀土是高级电子元件、军事产品的原料。美国说我们控制资源。出口服装，国内外价格的差异很大。国内很贵，国外破烂，国外服装进入中国市场高价出售。

　　根本问题，外汇问题是货币现象，本质是知识经济问题，甚至是国际政治问题。简单讨论外汇不解决问题。外汇问题又是经济问题，是深层次的经济结构问题。我们经济结构、经济发展方式不转变，外汇问题没法得到解决。外汇问题又是理论问题，这几年重商主意思路不转变，不好办。以为买了东西，换了货币，就有了财富，这是西班牙的道路。西班牙早早的没落了。理论之二是市场经济自由竞争，现在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市场经济、国际化，市场经济是不是万能的，美国模式是不是最好的，都需要研究。理论之三，央行的货币政策问题，央行能不能做到对内对外币值的稳定，能不能处理好，关系到央行的职责、职能、对老百姓所承担的责任。央行的货币政策，处于完全软弱无力的状态，所以外汇问题讨论起来很有意思。

　　赵海宽

　　首先说汇价，简单说外汇价格，外汇用人民币表示的价格。从发展历史看，自从纸币取消含金量，不兑现以后，汇价问题一直是很大问题，最早一些研究国际金融的专家思考过，用购买力的平价来确定汇价。思考的结果是不可行。两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阶段不同，货币的价格没法比较。两种货币在各自国家的购买力确定汇价，不可行。最后，还是根据供求状况来确定，这又取决于国际收支。顺差，外国追求本币，本币升值，外币贬值。若人民币追求外国货币，本币贬值，外币升值。一国国际收支状况，取决于对外贸易的状况，和整个经济发展的变化。中国近几年发展快，顺差，国际收支顺差。外币追求人民币，人民币处于强货币，硬货币。2005年开始，人民币升值20%很大。

　　二、一国汇价纯粹的自由兑换几乎没有。政府都有干涉。汇价有一定范围。美国德国都不能自由兑换。国际上有沉痛教训。1985年会议美英法意大利日本签订《广场协议》，压迫日本。日本升值幅度很大，三年升1倍。带来严重问题，日本商品价格国际上涨厉害，打击出口。很多企业倒闭了。只能到国外投资、外包。第二，许多外汇就投向日本，主要买房子。有句话叫“东京的地价能把整个美国买下来。”自此以后，日本经济衰败。一国的货币价格考虑很多，要根据本国的经济状况，参考外国的要求。

　　三、人民币是大幅升值还是小幅。根据上面所说。我的看法，还是升值。中国经济发展快，恢复快，人民币是强货币，升值还是避免不了。但要缓慢的小幅度地升。可能有利于经济结构转变。扩大内需。二，支持产业结构调整。三，有利于生活水平提高。不能大幅度提高，快升会造成中国出口企业亏损、关闭，失业，经济损失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现在要顶住国际压力。

　　段引玲

　　日本的问题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一要求稳，要低调前进，外汇问题上也是这样。理论上讲人民币有升值空间。因为外汇供求是判断汇率走势的依据，今年3月末外汇储备2万7百万亿美元，1到3月还是增加的。去年年底2万3千9百多亿。二，当一国收支总体顺差，需求多。三，跟美国贸易顺差。我们也在升值。

　　二，人民币升值高调被政治化了。中国走出经济危机快，美国有些想法。美国看着不爽，认为中国冲击了他的商品、经济，就业。为它的经济低谷找借口。三，人民币升值有利有弊，要稳步前进。升值对出口肯定有影响，造成失业，我们有大量廉价的劳动力，这会使国内的矛盾突出，有利于产业结构调整。

　　三，汇率问题是一个国家的政策问题，我们自己说了算，别的国家没权利说三道四。不能对他们让步，他们也是要依靠我们的。咱们是互利关系，不是我们光靠美国。

　　王伯岩

　　外汇是货币政策的重要内容，是央行永恒的主题，货币政策不单单包括本币，也包括外币。当前，在外汇里汇率问题成为中国同美国的矛盾焦点。经过磋商，矛盾有所缓解。美国外长这次来，说主要谈能源和贸易问题，实际上汇率问题是必谈的。现在不仅美国，欧洲也陷入债务危机，存在巨大财政赤字。我国外贸出口顺差，外汇储备微量减少。由于希腊债务和英国银行坚持低利率，美元对英镑升职了，欧元对英镑贬值严重，人民币对英镑就间接的升值了。人民币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中升值了。目前汇率准备调整期间，出现的国际和国内形势，我认为近期就可能调。中国实际上人民币根据当前环境升值是必然的。但是升值有很大困难。外汇储备大多是美元，一旦人民币升值，外汇储备马上就不值钱了，大幅缩水。二是对出口企业的影响。工厂倒闭，造成失业。三，对欧元区，人民币升值带来很多难题，经济上刚刚企稳回升，还不能不升值，现在还必须得升，但不可能大幅度升，不伤筋动骨。外贸问题只能通过调整结构，转变出口商品。其次，价格上升，人民币升值，标价上升。再一个，四月份cpi 是2.8%，近期加息也是必然，怕外国热钱进来。长期的低利率也不行。

　　外汇究竟采取什么模式，外汇是固定利率还是浮动利率，是自行浮动还是国内调控，我赞成后者，外汇还得管理，不管理，就容易乱套，出问题。在矛盾中前进。

　　蔡鲁伦

　　汇率问题形成的机制，按照实际购买力来说,升上去就不得了，不稳定。外汇问题是经济结构问题。从1995年开始，“五年计划”提出两个根本任务。一是经济要向市场经济转变，二是经济结构的转变。但是到现在也转不过来。经济结构问题，我国现在高能耗、低效益。出口产品价格非常低，这些外汇储备凝结了多少中国人的血和汗。劳动力优势不大了，印度比我们还便宜。原材料好多需要进口，铁矿石涨价了。三，核心芯片还是要进口，现在千万不能够大幅上涨。处理的根本还是调整结构。现在价格链的前端原材料、核心技术和后端的品牌和营销都不行。

　　任侠

　　中央一再强调改变经济增长方式，转出口为内销。确实，中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由于向国外学习以及外汇需求短缺，有一个阶段，我们希望进口外国商品；另外，在这个时候由于各种各样问题，（国内发展不足，尤其技术状况，造成劳动力闲置，出现简单加工的基地）我们吸引了很多港台和日本转移来的企业，使中国小的加工企业兴盛起来。带动了经济发展。走着走着，形成了经济惯性，只能这样了，转变不过来了。一是不想转变，但是问题产生了，东部发展速度靠国际国内的投资以及地域优势，中部不行，西部严重欠缺，内部矛盾明显增加。经济发展不平衡造成政治问题。出口依赖性经济的形成带来很大的利益，中国外汇明显增加，同时带来跟美元欧元的矛盾。廉价商品冲击了国际市场。解决国内矛盾和国际矛盾，中央有清醒的认识，算是找到对的路子了，但是转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国内形势逼着你必须转。国内收入差距太大。广西、新疆、青海太穷了。中国贫富差距太大。

　　杨象元

　　大学生就不了业，有关系的可以就业，不合理因素仍然存在。北京一季度进口上升40%，出口上升20%，所以转变着急是没用的，总要有过程。

　　东部产业向西部转移，东部产业升级换代。中国和日本、新加坡不一样，我国有广泛的市场和劳动力。

　　汇率问题，我认为现在步步放开是必要的，有一篇文章就说，全部放开又能怎样？外向型经济要压，社会主义国家生活水平要提高，要扩大内需。各级政府都在努力，银行贷款投向都下指令了。胡主席要求各级政府加快调整力度，根据中国大国特色，不能比照日本和新加坡，要加快产业转移，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生活水平提高。我不怕外国企业的转移。但我考虑一个问题，由于成本上升，老百姓的储蓄到底是有利还是无利。外汇储备对老百姓存款是什么影响。钱迅速贬值还是步步贬值。

　　物价上升2.8%，本来老百姓就穷，还贬值。老百姓就是绵羊。

　　周数基

　　由于美国对中国挑起人民币汇率问题，看到我国经济发展快，第三位，外汇储备2万5千亿，经济危机以来，我国顺差，外来的压力大。我们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生活水平比较低。还有1500多万人很贫穷。我们人均平均水平非常落后，所以升值问题要持慎重的态度。有篇财经文章，说升值压力很大，在稳步的升值，实际上升值从5月开始就升了。现在从跟欧洲的比较，也在升值，我们是主权国家，自己有自主权。今年物价上涨很严重，采取温和的态度控制，升值，就业问题很大困难。升1%可能有800万人失业。